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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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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7 11:53: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榛子熟了

         我的家乡在大兴安岭南麓诺敏河畔,这里虽然没有高山峻岭但也是群山逶迤连绵不断。这里山上多生产黑桦树、柞树、白桦树、山杨等乔木,山坡边沿还生长一条、一溜、一块或长方或椭圆或三角各种不规则形态的榛子灌木和苕条灌木。山上和河套还生长着很多稠李子、山丁子树,稠李子是一种野生浆果富含花青素但果小籽大、山丁子果也很小但是它熟透了当零食吃酸甜可口晒干可以压成面可以烙饼夹馅。榛子用我们达斡尔族语言叫“楚楚”榛子树叫“树树斡日”还是夏季很受欢迎的烧柴,榛子皮叫“道伍”脱皮以后的榛子叫“义莫勒”榛仁则叫“图如尔其”。
      这么复杂和细致的称谓上我们就不难看出达斡尔族对于榛子的重视和“宠爱”了,记得小时候老人们讲过一个榛子的故事,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而且每当看到榛柴林我还会幻想故事中的情节会成为现实。
      相传榛子的花不仅色泽艳丽而且花朵也是比较大,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只有那些德行好,才艺高超的有缘人才能一见芳容。据说早年间村里有一位书生为了侍奉生病的母亲未能出外谋官职而在家开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对于那些穷困人家的孩子只要肯读书、爱读书不仅不收费还会拿出自己的积蓄为他们购置学习用具村子里的有个大事小情他也都热心关注慷慨解囊相助。时间长了他家的积蓄也空了母亲的病体也日渐沉重、而且快三十的小伙子仍然是孑然一身,这天临近黄昏时分他走出自家院子向村外的树林漫步散心。
      在村后山坡边缘的榛柴林边他抬头一看立刻惊呆了,原来榛子开花了,那一朵朵似鸡冠一般的花型,花瓣层层叠叠内层粉红色渐渐由红变紫、黄灿灿的花蕊。他正在全神贯注欣赏从未见过的榛子花儿时树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寻声望去一条金黄色的蛇从树丛中昂着头爬出来,头上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落日的余晖下更加璀璨夺目。蛇后边站着一个妙龄少女,她款款地向书生行了一个达斡尔族的屈膝礼说到:“先生,“恩努热”(神仙)说你是一个好人而且我们俩注定有缘,让我帮你侍奉老母。”说完姑娘和蛇都不见了,刚刚还在盛开的榛子花也不见了。
      书生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味着刚刚的所见所闻觉得很是蹊跷。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自家的门口,看见往日里身体孱弱的母亲好像突然用了灵丹妙药一般神采奕奕的站在屋子门口冲他微笑,脸上一扫往日的病态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儿子你看看咱家谁来了?”妈妈兴高采烈的对他说。
      书生莫名其妙的走进屋里一看吃惊不小,原来刚刚在榛柴林边驭蛇姑娘正在屋里忙碌着边拾掇屋子边烧饭,嫣然是家庭主妇的模样。蛇头顶上的红宝石则放在屋里的柜子上,把屋里照得通亮。
       “恩努热”(神仙)见这书生人品、学识好而且乐于助人、对母亲又孝顺关爱,就派了一位仙女帮他治好了母亲的痼疾并陪他并蹄莲开、比翼双飞。
      这段美丽的传说在我的老家广泛流传版本也很多,一方面反映了达斡尔族人民对善良、孝顺、德才兼备人士的美好祝愿,一方面也反映出达斡尔族人对无花结果的榛子的好奇和珍视。
      据说生活在阿穆尔河那个地方开始达斡尔族人就已经和相邻的蒙古族等多个游牧、游猎(渔)的北方民族不同,他们靠山傍河而居建设村寨、城堡。男人多参与农耕、畜牧、采伐、狩猎等艰苦的重体力生产劳动,而妇女主要从事园田耕作、采摘、制作皮衣等守家的劳作。
      采摘是达斡尔族妇女的重要的劳作之一,春天从采摘柳蒿芽、山满格等山野菜开始,夏天采木耳、猴头,秋初开始采蘑菇,采山丁子,深秋就开始采摘榛子了。
      达斡尔族妇女一边采摘一边唱着达斡尔族民歌,那歌声时而委婉缭绕、时而高亢激越、时而清新洒脱,几百年来大兴安岭不知记录了多少美妙的天籁之音。而她们灵巧的双手又获取了多少大自然给予达斡尔人的丰富馈赠。
      达斡尔族人深深地感激大自然,所以他们不仅建起“敖包”以肃穆真诚的祭祀仪式表达对自然的崇敬和感恩,还以各种禁忌来实现保护自然的目的。他们从来不出售采摘获得的果实和菜蔬只是自己食用或馈赠亲朋好友,所以山野采收一直传序延绵不断。
       每年采摘榛子的季节村里人都会相互传讯结伴同行,很少有人单独行动。妇女们采摘完以后装袋放在山上就回来了,这几家就会派一个男士赶车把它拉回来。
      采摘回来的榛子是带皮儿(道伍)的,熟透的榛子皮儿(道伍)是金黄色的。这些榛子要拿到房顶上晒干,房顶晒榛子不占院子里有限的地方、猪也会抽空吃一嘴。晒过半个月、二十天的时候榛子就会从皮子里脱出来了,找一个袋子把榛子收起来等着临过年的时候馈赠生活在城里的亲朋好友,或者村里未能参与采摘的邻居或亲戚。
       我在村里有一家亲戚,叫沃二宝、沃三宝,他们是哥俩从小患有侏儒症,虽然个子不是很矮但是手臂和腿比较短所以没有劳动能力是村里的五保户。我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和我妈妈是什么亲戚,但是我一直叫他们舅舅而且每年我家有什么收获都会有他们一小份。当然每次给他们送东西都是我的工作,我去了以后少不了央求三宝舅舅给我画一幅12属相图或者《水浒》《三国演义》人物图像等。
       三宝舅舅虽然没有学过画画但是他的画功很深,12属相图里的动物活灵活现,好像就要从纸面上跃起一般。那《水浒》、《三国演义》的人物他是从小说前面的绘图上学来的,临摹的惟妙惟肖就像是从书里拓下来的一样。
       我家的榛子每年都会给他们一份,而每年过年我给他们拜年的时候他们会拿出榛子款待我。
       一九七四年秋季烧防火隔离带俗称打火道时节我和奎力浅村的敖宝兰被公社抽去参加了旗里组织的打火道队伍。
      第二天下午我们沿着一条乡间道路边缘点火了,领队嘱咐我们几个看住火头不要让它肆意蔓延。这一下午很顺利,我们很快就完成了百十米宽十几公里长的隔离带,我们把余火清理干净以后就骑马回到了营地。晚上开会小结的时候领队说按照现在的情形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成任务和五宝山那边的隔离带连接上了。
      可是第三天的一阵风却改变了这个计划。第三天下午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景象,只有在点火后看远处热浪把影像幻化成层层叠叠。一处齐胸高的大叶章劈劈波波的燃烧着掀起一阵阵热浪,草丛中顿时飞起几只野鸡,其中一只稍微飞晚了一点竟然被窜起的火苗烧着了羽毛掉落下来。风,不知何时起风了,呼呼的风夹带着火苗烧过了我们的警戒线向山里烧去。火把山林边缘的灌木林烧着了火势就更猛烈了,风也更加起劲的吹起来。我们在清理灌木林余火的时候发现了很多很多的榛子,而且都是“炒熟”炸裂缝的榛子。我和宝兰蹲在地上就在那儿吃起来被跟在后边的领队发现狠狠的批评了几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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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7 11:5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obuk 于 2019-1-31 19:52 编辑

续完

      晚上,风止了,映红半边天的火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我们随身带的电台发来消息说今天的火虽然着的面积比预期的大,但是已经和五宝山的防火隔离带对接上。

      领队随即召集大家开了一个小会把情况通报给大家,并布置第二天沿着火道检查余火并熄灭。

      第二天我们骑着马沿着火道去检查,把那些还在冒烟的木桩、倒木都清理干净。回来时我们到昨天的灌木林捡榛子,宝兰在地上发现了一个洞他喊我拿小斧子过来。我们俩用小斧子扩开洞口一看洞里有很多榛子,大概是鼠类存储的过冬食物这一个洞里我们就掏出来一书包的榛子。

      说起榛子来每一个达斡尔人都会有很多说不完的故事,因为采榛子对于达斡尔人来说虽然不是很重要的生产活动,但它和达斡尔人的生活紧密相连。

      如今在大城市的超市里都有干鲜果品区,那里也有榛子。它们个头很大但是榛仁的味道却真的没有我们家乡的榛子那样齿颊留香沁人心脾、使人久久回味,据说这是美国榛子。前几年在北京朝阳区广渠路边朝阳区地税局的门口总有一位自称吉林人的妇女在春节前卖一阵东北的榛子,我每年都会找她买几斤榛子,因为我妹妹从老家寄来的榛子在春节前就被大家吃没了。看到美国榛子摆在大超市的柜台上我为家乡的榛子鸣不平,我们的榛子为什么登不上城市的超市呢?我觉得从口感和营养价值方面绝不亚于美国榛子。后来我了解了一下才发现,我们的榛子还处于自然生长状态,还没有开始大面积种植产量不稳定所以还不能进入超市的柜台。

       我原来在呼伦贝尔盟水利队工作过,我们系统在扎兰屯市有一个水土保持实验站他们那时候种植过榛子,后来听说效益还不错成为扎兰屯市旅游市场很有名气的伴手礼。

      喀雅都尔本村的后山、伊勒本迪村的伊勒本迪山边缘原来都生长着大片的榛柴灌木林,可是在七十年代末的大开垦中逐渐的消失成为一片片农田。前年我回喀雅都尔本时候发现我妹妹家的后院子里栽种了十几垄榛子树,可是成活率不高仅有十几棵长出了新叶。      真希望我们达斡尔族传说里的驭蛇姑娘赶着她的灵蛇顶着红宝石来到这里,把这里的秃山荒岭变成富饶的果实林,为我们善良的达斡尔族人创造幸福美满的家园。
      


      “楚楚麻日奇亚 ”采榛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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