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流传的歌儿呐耶,世世代代接着唱;好久流传的故事尼耶,祖祖辈辈接着讲。
歌儿出在罕伯岱呐耶,故事出在达斡尔家乡;孟家英雄兄弟俩尼耶,少郎岱夫美名扬。
在黑暗的年月里生呐耶,在黑暗的年月里长;十几岁的孩子就扛活尼耶,在嘎新达①家放牛羊。
家穷没有酸奶子呐耶。柳蒿芽芽熬清汤;家穷没有稷子米尼耶,糠麸团团当干粮。
少郎岱夫苦煎熬呐耶,挨累受冻度时光;漏房就怕连阴雨尼耶,穷人就怕阎王账。
十冬腊月北风寒呐耶,老西子逼债进了房;老西子心比豺狼狠尼耶,活像阴间活阎王。
老西子屯里开小铺呐耶,剥削穷人黑心肠;老西子是个坏汉人尼耶,勾结嘎新达把人伤。
嘎新达和他拜把子呐耶,称兄道弟一炷香;老西子妹夫在督军府尼耶,卜奎城里当师长。
他们都是一条心呐耶,他们都是一副肠;小铺就是摇钱树尼耶,穷人百姓遭灾殃。
卜奎城贩来高粮酒呐耶,富拉尔基麻花脆又香;甜糖蜜果欺哄孩子尼耶,丝绒头花胡弄姑娘。
种地他办来犁锄镰呐耶?打鱼他办来叉篓网,达族爱喝白干酒尼耶,老西子整坛往回装。
谁要打上一斤酒呐耶。到家一称准八两;谁要打上一斤油尼耶?掺进半碗清米汤。
好酒送给嘎新达呐耶,卖给穷人对水浆;好货送给嘎新达尼耶,货钱记上穷人账。
三人同饮二斤酒呐耶,争抢要记自己账;老西子乘机记三份尼耶,每人二斤都记上。
可怜达族没文字呐耶,难识老西子记黑账;明知黑账谁敢说尼耶,嘎新达爷爷把凶帮。
少郎岱夫进铺来呐耶,老西子端酒喜洋洋;嘎新达爷爷是我哥哥尼耶,晚辈的孙子快尝尝。
往后吃啥尽管拿呐耶,往后用啥尽管讲;要吃麻花爷爷给尼耶,要喝白酒爷爷烫。
手里没钱不要紧呐耶,爷爷给你记上账;啥时有了你就还尼耶,没有就算沾爷爷光。
哥俩从此来喝酒呐耶,活血壮胆暖心房:欠下一笔阎王债尼耶?越滚越多还不上。
夏秋过去冬就到呐耶,腊月二十三送灶王;扛活一年没算回钱尼耶,老西子登门来要账。
横眉立眼进屋来呐耶。敲得账本乒乓响:“该钱一百八十吊尼耶?为啥还不快还账?!”
少郎赶忙叫爷爷呐耶,“爷爷,爷爷听周详;我欠账哪有这么多尼耶,是不是着忙记错账?”
“吃了我的酥麻花呐耶,吃了我的甜香糖;喝了我的高粮酒尼耶,白纸黑道敢赖账?!”/p>
少郎岱夫呼爷爷呐耶,“爷爷,爷爷多原谅,扛活一年没算回钱尼耶,宽容几天全还上。”
一阵算盘噼啪响呐耶,“没钱用东西来顶账!”“我家哪有值钱物尼耶,光炕漏锅破草房。”
“窗外那头灰毛驴呐耶,屋里还有二斗粮;统统合钱交给我尼耶,爷爷心好能原谅。
欠下的钱以后还呐耶,少郎岱夫怎么样?”“莫断我手足牵毛驴尼耶?别拿我的活命粮。”
老西子瞪眼往外走呐耶,解开缰绳喜洋洋:“我的黑驴驾车辕尼耶,这灰驴帮套正相当。”
牵着缰绳刚要走呐耶,岱夫站在前面挡:“快快留下我的驴尼耶,大天白日你敢抢?!”
老西子逞凶推倒岱夫呐耶,大摇大摆往外闯;胆大的岱夫一伸腿尼耶,老西子摔在地当央。
一条缰绳两人夺呐耶,一头毛驴两人抢;老西子举棒打岱夫尼耶,少郎解劝忙阻挡。
少郎拉着弟弟手呐耶:“岱夫岱夫听我讲,一头毛驴算了尼耶?谁让咱欠人家账。”
老西子牵驴往外走呐耶,岱夫咬牙咯噔响;少郎心里像刀绞尼耶,三九严寒风雪狂。
嘎新达门前挂彩灯呐耶?小铺门前鞭炮响;少郎岱夫家里坐尼耶,捧着饭碗喝稀汤。
忽听下坎声声吵呐耶,哭天喊地好凄凉;听声好像冬格勒尼耶,②年迈善良的老大娘。
少郎岱夫到下坎呐耶,气坏岱夫和少郎;又是老西子在行凶尼耶,举着棍棒打大娘。
孙女吓得躲门后呐耶,媳妇吓得脸蜡黄;苦苦哀求不顶用尼耶,老西子心狠如豺狼。
“你背着孙女到小铺呐耶,又赊麻花又赊糖;说我多给你记了账尼耶?诬赖爷爷不应当!
“今天你敢不给钱呐耶?我扒你身上的衣裳;今天你敢不还账尼耶?我就登高扒你的房!”
大娘头破流鲜血呐耶,滴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胆大的岱夫见此景尼耶,一团怒火烧胸膛。
牵我的毛驴我不恼呐耶,欺压老人不能让;不把老西子赶出屯尼耶,不是达族好儿郎!
岱夫一步窜上去呐耶,把老西子按在大门旁;揪住辫子踢又打尼耶,打得老西子直叫娘。
“岱夫岱夫你好大胆呐耶,打我你不访一访;嘎新达爷爷知道了尼耶,你们全家得遭殃。”
“嘎新达爷爷要不管呐耶,去找姐夫马师长。”少郎一旁不言语尼耶,大娘害怕搭了腔:
“岱夫岱夫快住手呐耶,不要为我惹祸殃。”岱夫就像没听见尼耶,抡起大拳打脊梁。
老西子乘机爬起来呐耶,拣起毡帽戴头上;脸上血污没顾擦尼耶,抱头鼠窜跑慌忙。
一边跑着还嚎叫呐耶,一边跑着还嘟囔:“少郎岱夫你等着尼耶,爷爷叫你见阎王。”
“我要告到卜奎城呐耶,姐夫替我作主张;发兵抓你去坐牢尼耶,看你敢狂不敢狂?!”
兄弟二人回到家呐耶,前前后后细思量;少郎轻轻问岱夫尼耶,“弟弟、弟弟怎么样?”
“天亮就有一场祸呐耶,岱夫弟弟是你闯;怎么躲过这场祸尼耶,怎么逢凶化吉祥?”
“岱夫生来不怕死呐耶,怕死不是英雄郎;拼上性命干到底尼耶塌天大祸我承当。”
罕伯岱呀是家乡呐耶,穷人为啥没福享?年年劳苦年年累尼耶,穷人为啥没钱粮?
弟弟岱夫猛如虎呐耶,哥哥少郎智谋广;兄弟二人细商议尼耶,少郎岱夫愁断肠。
“猪耳朵”油灯虽然小呐耶,照得屋里亮堂堂;少郎岱夫虽年轻尼耶,是咱达族好儿郎
刘老西子真可恨呐耶,仇恨怒火烧胸膛;拿起“色克毛得”③走尼耶,风雪扑面分外凉。
岱大岱夫出了屯呐耶,顶风冒雪过山岗;直奔红河屯里去尼耶,避避风险借点粮。
岱夫到了叔叔家呐耶,叔家大门上穿梁;三道穿梁三道关尼耶,三道关把岱夫挡。
岱夫上前把门叫呐耶,四条大狗往上闯,大狗围着岱夫咬尼耶,岱夫气得脸发黄。
吐杰布热守大院呐耶,听着狗咬不安详;急急忙忙跑出屋尼耶:“半夜叫门为哪桩?”
“我是罕伯岱的岱夫呐耶,来向叔婶问吉祥。”岱夫进屋举目看尼耶,婶婶坐在南炕上。
婶子一见岱夫到呐耶,急忙下地问短长,“过年的‘嚼裹儿’可备好尼耶,你少郎哥哥怎么样?”
婶子眼神不太好呐耶,拉过岱夫细端详;搂过脖子摸摸脸尼耶,脖子脸面冰冰凉。
“今天风雪这么大呐耶,不怕路上遇着狼?冻坏身子怎么办尼耶,快快烫酒喝二两。
“暖暖身子赶赶寒呐耶,亲亲热热喝一场。”一串钥匙给岱夫尼耶,“孩子你自己去仓房。
“‘巴仁达勒’”④拿一块呐耶,稷子米你就用盆量;再拿酸菜和粉条尼耶,炒菜还要氽个汤。”
娘俩对坐喝起来呐耶,“阿热”仙酒暖心房;婶子喝得来了劲尼耶,知心的话儿往外淌。
千事万事涌心头呐耶,虚情假意论家常:“你妈在世和我好尼耶,情同手足没两样。
“你妈妈没有过着好日子呐耶,一辈子挨累受饥荒。苦命的孩子多可怜尼耶,快敬婶子干几盅。”
一盅两盅敬婶子喝呐耶,三盅四盅暖心房;岱夫自己喝半盅尼耶,接连斟酒敬婶娘。
婶子连喝七八盅呐耶,岱夫喝了没半两;喝醉的老人连着喝尼耶,清醒的岱夫细细想:
“趁叔今夜没在家呐耶,我得快把办法想。”用眼一瞅柜子后尼耶,有条五尺大杆枪。
岱夫见枪心里喜呐耶,浑身上下添力量;“有它什么也不怕尼耶。”岱夫心里有主张。
岱夫连着敬婶酒呐耶,婶子醉倒南炕上;老人慢慢睡着了尼耶,岱夫跳到北炕上。
柜下摸出子弹袋呐耶,柜后拿出大杆枪;背枪挂好子弹袋尼耶,分外精神英雄样。
婶子的钥匙掏出来呐耶,岱夫倒柜又翻箱;炕琴里有个红布包尼耶,布包里包着把盒子枪。
旁边也有子弹袋呐耶,二百粒子弹里边装;岱夫把小枪别在腰尼耶,又斜着把大枪背肩上。
“我手里有这两支枪呐耶,能跟老西子算血账;我手里有这两只枪尼耶,嫩江岸上闯一闯。”
岱夫大声叫婶子呐耶“老人家睡觉别着凉。”把老人枕头给枕好尼耶,又拉过被子盖身上。
“孩子拿走两支枪呐耶,叔叔婶子多原谅;叔婶你们别生气尼耶,我明借你们准不让。
黄骠好马高六尺呐耶,拴在窗前马桩上;又挑一匹枣红马尼耶,搬过鞍子备马上。
岱夫牵着两匹马呐耶,来到前院大门旁;吐杰布热大叔急忙问尼耶,“黑夜牵马去哪方?”
“你是一个外姓人呐耶,孟家事情你别挡。婶子叫我去接叔尼耶,叔叔白天去卖粮。
“现在世道这么乱呐耶,只怕路上土匪抢;说好今晚要回来尼耶。万万不能误时光。”
笨手笨脚的老更倌呐耶,穿梁杠子拉一旁;岱夫上马冲出门尼耶,扬鞭催马向前方。
好像老鹰空中飞呐耶,好像猛虎下山岗;一口气跑回罕伯岱尼耶,骏马拴在驴桩子上。
人逢愁事瞌睡多呐耶,人逢喜事精神爽;少郎屋里昏昏睡尼耶,岱夫大步闯进房。
岱夫进屋抬头看呐耶,哥哥正在炕上躺;手持短枪喊哥哥尼耶,开言透语把话讲:
“你还在家睡大觉呐耶,快快醒来好商量。”“弟弟你到哪去了尼耶?半夜回家乱嚷嚷。”
“弟弟想出一条路呐耶,一条新路咱俩闯。”“什么新路你快说尼耶,哥哥和你同存亡。”
“我们有了两匹马呐耶,我们有了两枝枪;受欺挨饿我不干尼耶,报仇雪恨要飞翔。
“哥哥你要随我心呐耶,咱俩一齐飞远方;你忘恩负义不报仇尼耶,我先给你来一枪!”
“枪和马你从哪里得呐耶?”“婶子借给马和枪。”“马可快呀枪可好尼耶?”“好马快枪配成双。”
少郎连说:“好好好呐耶,随弟心思干一场!”岱夫连忙打个躬尼耶,“小弟无礼请原谅。”
少郎岱夫像雄鹰呐耶,万里长空要飞翔;少郎岱夫像猛虎尼耶,辽阔大地任驰骋。
扔了破破烂烂的家呐耶,走出烂烂破破的房;两匹骏马飞出村尼耶,英雄胆壮抖绳缰。
扬鞭催马踏草原呐耶,奔在岗阿大道上;岗阿屯后歌声起尼耶,达族人赶车拉草忙。
都是“百音”⑤家的勒勒车呐耶,一人赶着三四辆;为了养活老婆孩尼耶,顶风冒雪多凄凉。
“多可怜的穷苦人呐耶,惊动他们不应当。”少郎岱夫心有数尼耶,专等老西子来算账。
少郎岱夫树下坐呐耶,骏马拴在树身上;少郎岱夫吸着烟尼耶,眼看东边要放亮。
忽听远方车轮响呐耶,少郎岱夫操起枪;咔喳推上顶门子儿尼耶,扣灭烟袋上土岗。
远方小曲传过来呐耶,是老西子的油滑腔:“天牌地牌全不爱呀,想念公子小情郎……”
老西子赶着毛驴车呐耶,哼哼呀呀喜洋洋;心喜赶回罕伯岱尼耶,摆上酒席喝一场。
他在城里办来货呐耶,一笔钱财柜里装;他在城里告了状尼耶,妹夫答应抓少郎。
老西子正在得意时呐耶,忽听路旁有声响;两个人影窜过来尼耶,老西子一见心发慌。
“难道胡子敢抢我呐耶,怕他们没有这胆量;也许胡子胆包天尼耶,不知我妹夫是师长?”
老西子正在发怔时呐耶,走过来岱夫和少郎;两座铁塔车前站尼耶,手里端着长短枪。
老西子吓得滚下车呐耶,扑通跪在雪地上;岱夫举枪就搂火尼耶,只听见“当”的一声响。
多亏少郎托手腕呐耶,老西子脑壳没受伤;头上毡帽穿了个眼尼耶,老西子吓了个透心凉。
“头一颗子弹莫伤人呐耶,我们年轻路还长;我们的枪口多洁净尼耶,老西子血黑太肮脏。”
少郎说完这番话呐耶,岱夫点头收起枪。老西子叩头像捣蒜尼耶,浑身上下筛了糠。
“你们要钱给你钱呐耶,你们要粮给你粮;要喝烧酒车上有尼耶,要吃甜的有砂糖。
“要穿皮袄车上有呐耶,你俩身冷快穿上;我昨天牵你灰毛驴尼耶,这事办得不应当。
“我跟你本家爷是兄弟呐耶,看爷爷面子把我放;写信告诉我妹夫尼耶,请你军营当排长……”
岱夫气得眼瞪圆呐耶,推倒老西子踩脊梁;少郎车上解下绳尼耶,把他绑在车轱辘上。
抓过棉花沾豆油呐耶,紧紧绑在驴尾巴上;连忙上前点着火尼耶,火燎驴腚跑慌忙
少郎岱夫哈哈笑呐耶,一口冤气出胸膛:“欺压穷人的坏人尼耶,快去见见老阎王!”
驴快车快火势猛呐耶,一团火光过岗梁;老西子可遭了罪尼耶,挣扎嚎叫像恶狼。
头脚颠倒随轮转呐耶,靴帽年货全丢光;头破血流要断气尼耶,火势扩大上车厢。
多亏毛驴记得路呐耶,冲进院里撞南墙;孩子老婆都吓傻尼耶,这是什么鬼名堂?
快找刀子割断绳呐耶,快把老西子抬炕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尼耶;老婆哭喊在一旁。
快要咽气的刘老西呐耶,断续叫声孩子他娘:“少郎岱夫害了我尼耶,报仇雪恨可别忘……”
话没说完断了气呐耶,天下少了一条狼;小脚女人哭皇天尼耶,嘎新达那里去告状:
“你的兄弟他死了呐耶,你的兄弟太冤枉;少郎岱夫行的凶尼耶,这事你可记心上。
[“为你兄弟把仇报呐耶,去找我妹夫马师长;抓住少郎和岱夫尼耶,剁成肉泥和肉酱。
“少郎是你族孙子呐耶,岱夫是达族败家郎;你要护短我不让尼耶,咱俩去见马师长……”
小脚女人和嘎新达呐耶,进城去找马师长;马师长找到督军府尼耶,吴大舌头开了腔:
“唔唔反了真反了呐耶,唔唔土匪太猖狂;唔唔给你三百兵尼耶,去抓岱夫和少郎。”
放了三声出征炮呐耶,九音军号嘀嗒响;大兵直奔罕伯岱尼耶,一路百姓遭了殃。
官兵才是真土匪呐耶,沿途打骂沿途抢;抢劫下蛋的鸡鸭鹅尼耶,抢劫箱柜里的好衣裳。
见了小伙用脚踹呐耶,见了壮汉马鞭扬;见了老太太要白面尼耶,见了老爷爷要牛羊。
官兵过后都议论呐耶,“为啥抓岱夫和少郎?他俩惹祸不打紧尼耶,引出城里一群狼。”
大兵来到罕伯岱呐耶,嘎新达迎到村头上;敲锣召来众百姓尼耶,马师长站在高台上:
“本村孟家有几户呐耶?少郎岱夫在哪藏?说出下落赏银元尼耶,知情不举坐班房。”
抓来族亲狠狠打呐耶,哭声怨声遍达乡;左邻右舍挨个揍尼耶,追问少郎在何方?
人人摆头说不知呐耶,个个摆手说不详;大兵喝得醺醺醉尼耶,又调戏女人和姑娘……
少郎岱夫在何处呐耶?听我慢慢对你讲:自从那天截驴车尼耶,一直转悠在家乡。
正是大年三十夜呐耶,奇克耐屯鞭炮响;嘎新达是少郎族表叔尼耶,招待少郎宰牛羊。
“我们像雄鹰飞出来呐耶,不怕死来不怕伤;要走新路干大事尼耶;为穷人咱要除霸安良。
“官兵正要抓我们呐耶,表叔不要心惊慌,有我少郎岱夫在尼耶,好汉做事好汉当!
“屯子四周要把住呐耶,防止坏人出村庄;官兵就在罕伯岱尼耶,官兵就是狗豺狼。
“谁给官兵去报信呐耶,我就叫他见阎王;我认嘎新达是表叔尼耶,我这枪口可不认账……”
嘎新达连忙传下话呐耶,如同圣旨一个样:“不许出屯去拜年尼耶,全屯老少莫违抗。”
摆上大席烫上酒呐耶,七个兄弟饮酒浆;一连就是好几天尼耶,平安无事心欢畅。
坏人名字叫诺格呐耶,诺格是个黑心肠;达族败类真可恨尼耶,报信去找马师长。
诺格叫声马师长呐耶,莫打我来听我讲:“少郎岱夫我知道尼耶,奇克耐屯把身藏。”
“嘎新达家过大年呐耶,又跳罕伯⑥又欢唱;去的快了能抓到尼耶,去的慢了又空忙。”
马师长吩咐快拿钱呐耶,交给诺格作奖赏;传令吹号快集合尼耶,奇克耐屯捉少郎。
官兵偷奔奇克耐呐耶,奇克耐屯要遭殃;官兵偷袭抓好汉尼耶,可叫好汉怎么防?
黑夜包围了奇克耐呐耶,男女老少在梦乡;挨近屯边埋伏好尼耶,为捉好汉撒下网。
偏偏就在这几天呐耶,病倒少郎智慧囊;少郎不幸得重病尼耶,六个好汉守身旁。
一晚谁也没睡觉呐耶,出出进进紧着忙;为了少郎病快好尼耶,端茶熬药喂米汤。
少郎病重少言语呐耶,神志不清脸发黄;身热好像一团火尼耶,烧得少郎睡不香。
正在三更半夜时呐耶,忽听屯边响一枪;岗哨发现有动静尼耶,那是报警枪声响。
一问方知被包围呐耶,岱夫搬梯上了房;东南西北细观察尼耶,不见官兵在哪厢。
岱夫冲着官兵喊呐耶,好像炸雷惊上苍:“不怕死的就上来,爷爷送你见阎王!”
他一边喊着一边看呐耶,有个黑影一摇晃,像一个骑马的人尼耶,要过树林奔土岗。
岱夫心想你别走呐耶,给你颗子弹先尝尝;抬手叭地一搂火尼耶,黑影哎哟掉地上。
岱夫看看没动静呐耶,急忙下房来商量;你言我语出主意尼耶,一招要比一招强。
有人主张黑夜跑呐耶,有人主张等天亮;有说往东地势好尼耶,有说往西最相当。
少郎病重怎么办呐耶,大家一时没主张;有人主张暂留下尼耶,嘎新达家把身藏。
“少郎要有好和歹呐耶,就找嘎新达算总账。”有人觉着不放心尼耶,真有闪失谁承当?
大伙正在想主意呐耶,少郎醒来开了腔:“我虽有病莫耽心尼耶,不要为我费时光。
“几百官兵围住咱呐耶,咱得好好想一想:黑夜外冲咱不利尼耶,他暗我明要上当。
“常言明枪容易躲呐耶?又道暗箭最难防;咱要白天往外冲尼耶,双方谁都难隐藏。
“他枪法没有咱们好呐耶,咱人少灵活好抵挡;哪里兵多往哪冲,哪里兵近往哪闯。
“咱们拚命冲过去呐耶,眼前官兵不敢挡;远处官兵想开枪尼耶,怕把自己人打伤。
“我们胆大枪法准呐耶,不怕死来不怕伤;打得官兵乱了套尼耶,咱们乘机钻出网。”
岱夫乐得高声喊呐耶:“好主意呀实在强”;军德竖起大拇指尼耶:“少郎哥真是计谋广。
“少郎哥哥正有病呐耶,怎么骑马上战场?”“我能骑马闯重围尼耶,兄弟们不用挂心肠。”
少郎咬牙坐起身呐耶,三十二颗钢牙响少郎翻身下了炕尼耶,要闯重围奔他乡。
有人递过一碗酒呐耶,少郎举碗脖子仰;咕嘟咕嘟喝下去尼耶,伸手拿起大杆枪。
发热怕冷穿皮袄呐耶,红绸腰带系腰上,头戴一顶貉壳帽尼耶,足登“查卡密”⑦一双。
“嘎新达表叔你听清呐耶,快叫乡亲去躲藏;人说枪弹不长眼尼耶,免得错把乡亲伤。”
“岱夫岱夫你开路呐耶,军兰断后怎么样?”军兰连说对对对尼耶,“我在后阵最相当。”
“军德在右往外冲呐耶,卡查在左往外闯;众家兄弟要齐心尼耶,听我喊打就开枪。”
子弹上膛刀出鞘呐耶,七人来到屯头上;少郎勒住黄骠马尼耶,细细观察暗思量。
前边是片小树林呐耶,林后有个大漫岗,少郎一看明白了,官兵就在林里藏。
八成当官的也在这呐耶,正好打贼先打王;说话之间天放亮尼耶,果然林中先响枪。
林中枪声刚落音呐耶,奇克耐四面枪声响;官兵缩小包围圈尼耶,一涌而上奔村庄。
千丈百丈几十丈呐耶?眼看扑到屯头上;一边靠近一边喊尼耶:“少郎岱夫快投降!
“投降才能保活命呐耶,不降性命没保障;要想逃命难上难尼耶,快快跪下举起枪!”
少郎一看时机到,黄骠马上抖绳缰;喊了一声跟我来,马出屯子弹出膛。
七个好汉紧踹镫,七匹快马冲出庄;七支雄鹰抓燕雀尼耶,七条猛虎扑群羊。
兄弟七个齐开火呐耶,打得官兵喊爹娘;兄弟七个齐拚命尼耶,吓得官兵乱躲藏。
近的就用马刀砍呐耶,远的就用长短枪;一刀一个滚下马尼耶,一枪一个见阎王。
打死官兵四十多呐耶,镫里藏身捡起枪;杀开血路冲过去尼耶,官兵还没转过向。
好汉穿过小树林呐耶,气得师长直骂娘;“真他妈的吃屎兵尼耶,好像一群屎壳郎!”
“给我追呀给我打呐耶,死的活的都重赏;少郎岱夫要跑了尼耶,每人给你个枪子尝。”
师长正在要发疯呐耶,少郎岱夫上漫岗;马蹄踏得雾翻飞尼耶,官兵远远放空枪。
师长高喊跟我追呐耶,带着骑兵追得忙;几十骑兵压过来尼耶,嗷嗷喊叫:“抓少郎!”
战马飞奔枪对射呐耶,子弹呼啸像飞蝗;眼看距离又缩短尼耶,少郎昏迷趴马上。
几个兄弟靠过去呐耶,保护少郎奔西方;直奔景星一条路尼耶,眼看官兵要追上。
七个好汉遇危险呐耶,子弹眼看要打光;七个好汉难逃生尼耶,官兵紧追不肯放。
断后的军兰心冒火呐耶,机灵的军兰暗思量;保护弟兄冲出去尼耶,我豁上性命干一场。
“哥哥弟弟赶快飞呐耶,我掩护你们奔西方;如果我要被打死尼耶,各位兄弟莫悲伤。
“告诉你嫂子莫守寡呐耶,老母亲靠你们来扶养;弟兄们要是不忘我尼耶,把我埋在咱家乡。”
弟兄挥泪飞马跑呐耶,军兰把绝命歌儿高声唱;绝命歌儿唱几遍尼耶,军兰心里有主张。
军兰红马落了后呐耶,马上回头细端详;有匹白马追的快尼耶,好像是个什么长。
“打兵先打指挥官呐耶,擒贼应该先擒王”;军兰是个好猎手尼耶,要给野兽厉害尝。
身后枪声正在响呐耶,军兰身体晃三晃;军兰翻身落了马尼耶,落马躺在雪地上。
一支大枪扔老高呐耶,正好落在他身旁;枣红战马竖前蹄尼耶,军兰松手撒了缰。
骑白马的他是谁呐耶?正是带兵的马师长;他见军兰落了马尼耶,喊声“谁抓活的谁领赏!”
官兵见军兰落了马呐耶,盼着没死受重伤;升官发财有大小尼耶,死和没死不一样。
“想立功的跟我来呐耶,死了割头活上绑;送到卜奎督军府尼耶,放你们营长连长当。”
官兵步步又逼近呐耶,军兰心里暗暗想;近点近点再近点尼耶,爷爷送你们见阎王!
距离只有几十步呐耶,军兰突然顺过枪;说时迟来那时快尼耶,仇恨的子弹飞出膛。
子弹好像长了眼呐耶,把师长穿个透心凉;军兰瞄准连发射尼耶,一枪一个不空响。
打得官兵乱了套呐耶,东冲西撞像瞎虻;常言道旗倒兵就散尼耶,争相逃命离战场。
好似耗子见了猫呐耶,好似群羊遇虎狼;师长死活全不顾尼耶,官兵们贪生全跑光。
军兰身单不恋战呐耶,忙捡子弹大小枪;军兰吱吱吹口哨尼耶,枣红大马到身旁。
军兰牵着枣红马呐耶,又抓住几匹全连上;军兰还嫌不够本尼耶,又来到师长死尸旁。
照着死尸踢一脚呐耶,师长胸前冒血浆;“你也是个豆腐官尼耶,经不住猎手敬一枪。
“摘下他的金壳表呐耶,给少郎哥哥戴手上;摘下他的小撸子尼耶,给少郎哥哥别腰上。”
军兰上马哈哈笑呐耶,笑得积雪闪银光;“来的是帮怕死鬼尼耶,欺压百姓凶似狼。”
薄薄的白云飞散了呐耶,蓝蓝的天空出太阳;胜利的军兰心中喜尼耶,迟出的太阳暖洋洋。
军兰策马缓缓行呐耶,照着空中打三枪;“不服的孙子尽管来尼耶,改日再会重较量!”
西莫胡屯办萨麻满会⑧呐耶,男女老少多欢畅;东屋玩起“嘎拉哈”⑨尼耶,西屋纸牌甩三丈!
老老少少跳罕伯呐耶,一片欢腾似海洋;老人拉起四弦琴尼耶,萨麻曲儿高声唱:
“嫩江边美丽的家乡呐耶,无边的田野五谷香;嫩江的鱼虾实在多尼耶,辽阔的草原牛羊肥壮……”
西莫胡屯正欢乐呐耶,忽听一阵马蹄响,少郎岱夫进了屯尼耶,不知是祸是吉祥?
几个老人迎过来呐耶,七嘴八舌问短长;“你们都是什么人尼耶,要抢要夺只管讲。”
“莫胡屯都是受穷的人呐耶,没有财宝没有粮;要抢应该奔百音尼耶,抢咱穷人不应当。”
少郎闻听哈哈笑呐耶:“大爷大娘莫惊慌;咱们穷人是一家人尼耶,一家不把一家抢。”
少郎突围实在累呐耶,满身热汗湿衣裳;大汗赶跑少郎病尼耶,只觉头清身体爽。
有人细看众好汉呐耶,嘁嘁喳喳偷着讲:“枣红马上是岱夫尼耶”,“黄骠马上是少郎。”
罕伯岱离这十八里呐耶,认识达族好儿郎;>奇怪奇怪真奇怪尼耶,他们为啥拿起枪?
每人都有一匹马呐耶,好似神兵从天降;每人都有一杆枪尼耶,好似猛虎亮翅膀。
好马配着好鞍辔呐耶,五彩绸带随风扬;达族青年好威武尼耶,魁梧的英雄真漂亮。
狐狸皮帽头上戴呐耶,羊皮长袍过膝长;腰扎宽幅红绸带尼耶,足穿查卡米靴一双。
少郎见势忙下马呐耶,身虚晃了好几晃;乡亲受惊我有罪尼耶,少郎对你们说周详。
“我们家往罕伯岱呐耶,这里就是我家乡;我们是达族好后代尼耶,嫩江两岸任飞翔。
“逼得穷人没活路呐耶,我们决心拿起枪;打死老西子杀官兵尼耶,我们离家走四方。
“今早曾被官兵围呐耶,咱跟官兵打一仗;官兵死伤好几十尼耶,三百官兵乱慌慌。”
“杀条血路来这里呐耶,休息几天奔他乡;断后的军兰还没到尼耶,不知生死和存亡。”
说话之间军兰到呐耶,连着马匹背着枪;弟兄相见忙拥抱尼耶,一片欢腾像海洋。
老人又拉起四弦琴呐耶,年轻人跳舞又歌唱;姑娘们去玩“嘎拉哈”尼耶, 小嗄子忙着放炮仗。
西莫胡屯萨满会呐耶, 萨满曲动听真悠扬;西莫胡屯乡亲好尼耶,烫上好酒宰牛羊。
少郎军德并肩坐呐耶,双双都把神歌唱:巾魁克尼⑩巾魁克尼耶,“巴热肯”11保佑多吉祥。
弟兄七个同生死呐耶, 心愿千年要久长;“巴热肯”保佑多保佑尼耶,年年叩头烧高香。
莫胡屯住了两三天呐耶, 精神饱满身体壮;久住一处不安全尼耶,不知好汉向何方?
“附近可有大百音呐耶,找他们借点钱和粮”;“要金银快奔王爷庙尼耶,金银财宝用车装。”
“蒙古人进贡厚礼多呐耶,用不尽的钱吃不完的粮;正月里要办查麻会尼耶12,好汉何不奔庙堂。”
少郎要去王爷庙呐耶, 收拾鞍辔擦好枪; 一些兄弟要入伙尼耶, 人多马多增力量。
十八人来到王爷庙呐耶,街巷热闹不平常;穿红挂绿人来往尼耶,买卖兴隆列两厢。
进得城来催战马呐耶, 直奔葛根庙方向;找葛根喇嘛要金钱尼耶。不为拜佛不烧香。
葛根庙里更热闹呐耶,查麻会灯烛多辉煌;擂的神鼓牛皮蒙尼耶,四弦琴声多悠扬。
香烟缭绕非凡处呐耶,铜钟阵阵响叮当;众喇嘛正在跳查麻尼耶,动物佛冠戴头上。
虎头冠和鹿头冠呐耶,如同真的一个样;到此好像入仙境尼耶,进庙好像进天堂。
无心细看查麻会呐耶,十八条好汉往里闯;“各位喇嘛要听清尼耶,我们是岱夫和少郎。
不信佛来不信天呐耶,不怕死来不怕伤;把穿红袍的大活佛尼耶,扯下大殿我过堂。”
枪口对准活佛胸呐耶,活佛睁眼细细望;“谁人胆大惊活佛尼耶?十八个孩子太猖狂!”
默念咒语施法术呐耶,用手一指口一张;活佛巧用定身法尼耶,定住好汉在佛堂。
十八个好汉傻了眼呐耶,猛搂枪机枪不响;十八个好汉定住身尼耶,进退不能心里凉。
活佛合掌诵佛号呐耶,“阿弥陀佛小儿郎,你们都是什么人尼耶,为何到此闹佛堂?”
“快把财宝拿出来呐耶,不然叫你见阎王。”“我有金砖碾盘大尼耶,你拿不动它也白忙。”
军德忙对少郎说:“见佛叩拜理应当。求佛保佑咱平安,不该暴躁胡乱讲。”
“问问咱命运好不好?问问咱出师怎么样?问问咱家人可安康?问问咱弟兄可吉祥?”
少郎岱夫忙跪倒,口称活佛你在上;“少郎我粗鲁多担待,少郎我野蛮多原谅。”
活佛捻珠哈哈笑:“孩子孩子太猛撞,你们一伙十八人,快快跪下听我讲。
“你们十八个人呐耶,跟着少郎结成帮;造反命运早注定尼耶,佛爷也要帮你忙。”
喇嘛喃喃把佛念呐耶,用手捏面团做佛像;“克沙”B13做了十八个尼耶,好汉挂在脖子上。
喇嘛活佛下佛台呐耶,抚摸好汉头顶讲:“‘克沙’给你挂胸前尼耶,保你平安快飞翔。”
“枪林弹雨打不着呐耶,保你逢凶化吉祥;飞哟飞哟快起飞尼耶,要像雄鹰飞远方。”
“你们要是干好事呐耶,佛爷保你安无恙;你们要走下贱路尼耶,佛爷怪罪命不长。
“我是喇嘛大活佛呐耶,不让你空来一趟;我这财宝有很多尼耶,孩子要拿尽管装。”
少郎岱夫好汉呐耶,不想拿尼耶不想装;策马出了葛根庙尼耶,飞驰出城马鞭扬。
好汉大闹查麻会呐耶,传为佳话人人讲;好汉打败三百兵尼耶,编成故事大家唱。
好汉活跃在嫩江边呐耶,嫩江两岸好风光;好汉战斗在嫩江边尼耶,达斡尔人爱好家乡。
好汉走遍每个屯呐耶,>来来去去无阻挡;好汉杀富又济贫尼耶,不把穷苦百姓伤。
百音听说好汉来呐耶,无处躲哟无处藏;百姓听说好汉来尼耶,又杀猪尼耶又宰羊。
好汉就是猛岱夫呐耶,好汉就是智少郎;好汉是军德和军兰尼耶,好汉威名震四方。
自从打败三百兵呐耶,自从打死马师长;坏嘎新达吓破胆尼耶,文官武将都筛糠。
督军府里一团糟呐耶,都因官兵来报丧;师长老婆放声哭尼耶,大帅叹息心惊慌。
“唔唔几个士匪没抓住呐耶,唔唔还搭上一个马师长;唔唔这可怎么办尼耶唔唔达斡力14也太猖狂!”
有人向大帅献计策呐耶,在杜尔伯特那地方,有个英勇善战的能人尼耶,就是有名的白师长。
大帅差人去邀请呐耶,杜尔伯特请来白师长;师长只要六十兵尼耶,化妆百姓暗查访。
这屯那屯瞎乱串呐耶,走遍达斡尔人家乡;偏僻小屯也要去尼耶,辽阔草原也查访。
罕伯岱去了好几次呐耶,就像瞎子撞南墙;嫩江边搜过多少遍尼耶,就像水中捞月亮。
人说少郎草上飞呐耶,人说岱夫踩波浪;人说好汉无踪影尼耶,人说好汉在蒙古草原上……
白师长领着六十人呐耶,到蒙古草原去暗访;都知道打败三百兵尼耶,都知道少郎闹佛堂。
都想见见猛岱夫呐耶,都想见见智少郎;都想见见勇军兰尼耶,不知他们在哪方?
少郎岱夫进了城呐耶,抢了当铺抢商场,抢了和祥隆大商号尼耶,抢了珠宝金银庄。
绫罗绸缎用车拉呐耶,金银财宝用袋装;散碎钱物满街撒尼耶,穷苦百姓都沾光。
卜奎城乱成一锅粥呐耶,好汉出城过嫩江;来无影来去无踪尼耶,就像神兵从天降。
督军府里有朋友呐耶,弹药不足他送上;督军府里有内应尼耶,消息灵三通不上当。
好像旋风和暴雨呐耶,闹得官兵日夜忙;春去秋来又一年尼耶,嫩江源远流又长。
嫩江草原无边际呐耶,嫩江水流翻波浪;嫩江两岸好汉多尼耶,嫩江的歌儿悲又壮。
天灾人祸像牛毛呐耶,逼得穷人卖儿郎;那年江水出了槽尼耶,水漫农田闹饥荒。
穷苦百姓饿肚皮呐耶,大百音家粮满仓;穷苦百姓断炊烟尼耶,大百音家酒肉香。
[眼看年关又来到呐耶,少郎岱夫犯愁肠;这个年可怎么过尼耶, 家家苦水像嫩江。
老人过年没酒喝呐耶, 孩子过年没衣裳;姑娘过年没花戴尼耶, 小伙过年没炮仗。
少郎岱夫下决心呐耶, 十八好汉细商量; 大百音家走一趟尼耶, 打开“响窑”15要钱粮。
军德说:“上黑岗子呐耶,王家大院有钱粮;当家老大王罗锅尼耶, 也是一条黑心狼。”
“那个响窑你可熟呐耶?”“五年前在那把活扛。”“那里护院多少人尼耶?”“十多个人十多条枪。”
“四个儿子四个妻呐耶,儿子媳妇有手枪;夜打香火枪法准尼耶,粗心大意要遭殃。”
“这个响窑不好打呐耶,四角炮台高院墙。我有一个好朋友尼耶,汉人好汉他姓唐。
“找他帮助做内应呐耶,里应外合怎么样?”听到这里少郎乐尼耶,心里暗暗想主张:
“我们运气又来到呐耶,难怪手心又刺痒;这回去打王家窑尼耶,不怕流尽血一腔。
“军德哥哥你领头呐耶,我和岱夫一同往。”“只要哥哥相信我尼耶,脑袋掉了不冤枉。”
“王家大院你熟悉呐耶,听你指挥莫推让。”“少郎哥哥你放心尼耶,不胜宁可死战场。”
好汉过了黑岗桥呐耶,王家大院已在望,院墙足有城墙高尼耶,四角炮台有灯光。
西边是些旧“马架”16呐耶,伙计住的破草房;垸里西边灯光亮尼耶,不少伙计在打场。
胆大军德前边走呐耶,勇敢的军兰抖丝缰,少郎岱夫和卡查尼耶,稳健如飞紧跟—上……
柳条通里隐藏好呐耶,军德先去看动静;联络汉人唐大哥尼耶,攻打响窑细商量
喝问口令是“三星”呐耶,回答启明星且莫忘;深更半夜难认人尼耶,枪刀无情防误伤。
弟兄们等在柳条通呐耶,活动着手脚抱着膀;数九寒天实在冷尼耶,好汉静静等时光。
军德步步往前摸呐耶,来到响窑西大墙; 寒风刺骨飘清雪尼耶,漆黑之夜没月亮。
军德离开五年多呐耶,不知唐哥怎么样?今晚突然到他家尼耶, 是喜是忧不知详。
谁家的狗不通情呐耶, 大狗小狗紧汪汪; 扔几块馒头堵狗嘴尼耶,军德摸着了桦木桩。
木桩本是军德立呐耶,为给唐嫂晒衣裳; 这院就是唐哥家尼耶,是不是原主住原房?
走到窗前细细看呐耶, 纸糊窗户透火光;舔破窗纸单眼瞅尼耶,正是唐嫂做干粮。
几年不见人见老呐耶,条条皱纹上面庞;孩子地下正烧火尼耶,噼噼啪啪火正旺。
“爸爸多咱能回来?”“等到半夜扛完粮”;“我给爸爸烧熟炕,爸爸回来不着凉。”
军德学着大哥声呐耶, 轻扣窗棂:“孩他娘!”唐嫂端着猪耳灯尼耶,推开房门细端详。
这是哪个爷爷呐耶,狐皮帽扇挂满霜;须眉皆白像老人尼耶,虎背熊腰高身量。
脚上穿着查卡密呐耶,手里拿着小手枪;唐嫂吓得往后退尼耶,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我是军德弟弟呐耶,唐嫂唐嫂别心慌;哥哥现在还没归,弟弟伴你守空房。”
“你可把人吓死了呐耶,该死的军德没人样!这几年你都在哪尼耶,干吗手里拿着枪?”
“我从罕伯岱屯来呐耶,跟着岱夫和少郎;穷人亲近百音怕尼耶,就靠我这长短枪。”
“今天要破王家窑呐耶,来请唐大哥帮帮忙;唐大爷是多好的人尼耶,惨遭毒打一命亡。
“王罗锅心黑手又狠呐耶,这冤仇唐哥不能忘;报仇雪恨在今夜尼耶,让罗锅火海把身葬。”
“军德你来多少人呐耶?人少当心投罗网;护院的就有十六个尼耶,八人都有长短枪。
“他们还怕不保险呐耶,又和官兵勾搭上;请来了一排保卫团尼耶,领队的姓刘是排长。
“你们没有弯弯肚呐耶,想吃镰刀准遭殃;不如趁早离开这尼耶,出了危险谁承当?”
“我说唐嫂你胆太小呐耶,胆小就像小瞎虻;瞎虻还敢叮老牛,报仇你都不敢想。”
“不是我不想把仇报呐耶,只怕是打碗撒了汤。”“如此弟弟就回去尼耶,还请嫂嫂多原谅。”
“打窑我们自己打呐耶,我们自己力量强;为报仇打死了老西子尼耶,落马计打死了马师长。
“七个人打败过三百兵呐耶,葛根庙大闹过活佛堂。弟兄们夜进卜奎城尼耶,抢得那大商人哭爹娘。
“督军府有人供子弹呐耶,吴大帅闻听心发慌;嫩江两岸访一访尼耶,谁不知岱夫和少郎?”
“王罗锅早已吓破胆呐耶,勾官兵来为虎作伥;小弟不会牵连嫂嫂你尼耶,请嫂放心莫惆怅。
“转告唐哥快躲开呐耶,免得乱中有误伤。”军德说罢刚要走尼耶,唐嫂拦在屋当央。
“弟弟弟弟莫生气呐耶,等你哥回来细商量。”二人房中正说话尼耶,忽听院里脚步响。
“莫非保卫团有人来呐耶,弟弟跟我快躲藏。”土豆囤里受委屈尼耶,抱捆干草盖头上。
唐嫂开门举目看呐耶,原是丈夫瘦脸膛;唐哥匆忙进了屋尼耶,拉长脸子问短长:
“屋里为啥俩人影呐耶,那个人影去哪厢?”唐嫂闻听心暗笑尼耶,他疑神疑鬼情反常。
“从小夫妻还疑心呐耶”,“我见男影直晃荡”“夜晚眼花难看准尼耶”,“我听男人话声响。”
“孩子他爹别乱猜呐耶,你看豆包怎么样?我和孩子都没吃尼耶,等你回来一块尝。”
唐大哥心里犯疑惑呐耶,嘴嚼豆包心思量;妻子不是下贱人尼耶,这事叫我好迷茫。
唐嫂说:“要吃咸菜干呐耶,土豆囤里有一筐;要吃自己伸手拿尼耶,没见我正在忙!”
唐哥伸手囤里摸呐耶,军德心里暗暗想:该死的唐嫂穷开心尼耶,叫我囤里受窝囊。
军德脑袋左右躲呐耶,不由噗哧乐出声:吓了唐哥一大跳尼耶,果然有人囤里藏。
“原来有人这里猫呐耶,看你安的啥心肠?”军德跳出土豆囤尼耶,唐嫂端灯照着亮。
唐哥细瞅吃一惊呐耶,扳住军德俩肩膀:“原是军德好弟弟尼耶,半夜到这为哪桩?”
军德把来意说一遍呐耶,唐嫂添油紧加钢;唐哥是个痛快人尼耶,连连答应肯帮忙。
唐哥回家来吃饭呐耶,顺便找人去运粮;场里有粮几百石尼耶,今晚连夜要入仓。
又怕生人点把火呐耶,又怕穷人跑来抡;更怕少郎岱夫到尼耶,少郎来了一扫光。
唐哥帮忙想办法呐耶,一拍炕沿亮开腔:“将计就计咱混进院尼耶,假扮小工子去运粮。”
军德闻听忙说好呐耶,起身要走报少郎;“保卫团正在屯里转尼耶,不能这样往外闯。”
唐嫂想出好办法呐耶,捞过麻花被一床;唐嫂把被披身后尼耶,招手军德被下藏。
“老嫂比母别犹豫呐耶,嫂子送你出村庄。”唐嫂左手拄着棍尼耶,右胳膊挎着柳条筐。
装着屯外去烧纸呐耶,筐里边放着纸和香;两人刚到屯中间尼耶,果有团兵在前方。
有个团兵瞎叨咕呐耶,“我咋心里怕的慌?莫非今天要倒霉尼耶,可别碰上孟少郎!”
有个团兵装大胆呐耶,“别他妈的胡乱想,少郎他又不会飞尼耶,会飞把我怎么样?”
有的团兵直跺脚呐耶,有的团兵哼呀唱;有的团兵顺嘴咧尼耶,好像舌头长了疮。
“咱到唐家去串门呐耶,唐家娘们真漂亮,逗逗娘们开开心尼耶,暖和暖和炕上躺。”
有个团兵嗓门大呐耶,一拉大栓开了腔:“尽他娘的胡嘞嘞尼耶,当心脑壳挨了枪!”
忽有团兵见人影呐耶,掰得枪机咔叭响:“谁?半夜出来干什么尼耶,不许屯里瞎游逛!”
唐嫂连忙搭上话呐耶,“吓死人了,我姓唐:你们常到我家去,听我语声像不像?”
“深夜你要到哪去呐耶?”“父母坟上去烧香。”“为啥就你一个人尼耶?”“老唐领人正运粮。”
“唐嫂你就不害怕呐耶?”“各位护屯我胆壮。”“唐嫂怎样答谢咱尼耶?”“请到我家奉酒浆。”
“不知大嫂何时归呐耶?”“就在三星东南晌。”“呆会儿我们去你家尼耶”,“我快点回家把酒烫。”
[团兵嘻皮笑脸走呐耶,唐嫂咬牙咯嘣响,“王八蛋们等死去尼耶,老娘今晚奔他乡。”
军德来到柳条通呐耶,前前后后细细讲;少郎岱夫直高兴尼耶,立刻调兵又遣将。
十八条好汉摩拳又擦掌呐耶,十八条好汉换好装;短枪就在腰上别尼耶,长枪留在马鞍上。
“进院的弟兄得了手呐耶,先向空中打三枪;剩余弟兄埋伏好尼耶,听到信号抖马缰。”
军德领路进了屯呐耶,唐哥等在路口上;少郎重又细吩咐尼耶,各位弟兄听端详:
“进了大院分几伙呐耶,行动要快又稳当;一伙夺取西大门尼耶,进退有路切莫忘。
“一伙看住保卫团呐耶,他们住在东厢房。一伙去堵炮台口尼耶,逼着他们扔出枪。
“余下弟兄跟着我呐耶,穿过西廊奔上房;进房活抓王罗锅尼耶,抓住罗锅就打枪。”
“罗锅要抓活罗锅呐耶,打枪是打号令枪;刀压罗锅粗脖子尼耶,逼儿子媳妇都交枪!
“枪声一响里外攻呐耶,王家大院就算凉。保卫团是豆腐兵尼耶,枪声一响准跑光。”
弟兄来到西大门呐耶,唐哥敲门梆梆响;守门正是二少爷尼耶,“为啥敲门快答腔!”
“我是东街唐老大呐耶,都为粮食早入仓;我请来一些棒小伙尼耶,山东哥们是老乡。
“这些哥们力气大呐耶,不用搭肩自己扛;老太爷早就吩咐下尼耶,入完黄豆入高粱。”
“少郎岱夫像天神呐耶,怕他下界动刀枪。少郎岱夫是土匪尼耶,杀人抢夺咱得防。”
吱嘎一声门大开呐耶,二少爷开口叫老唐;“快快进来快快进尼耶,快把粮袋扛进仓。”
岱夫嗖地蹿过去呐耶,尖刀捅进他胸膛;家人吓得跪在地尼耶,举起双手直筛糠。
“好汉爷爷快饶命呐耶,家有老爹和老娘。”两个家人都捆好尼耶,棉团塞嘴扔进房。
少郎挥手一声令呐耶,众家兄弟往前闯;少郎领人奔上屋尼耶,军兰一伙扑厢房。
岱夫稳守大门口呐耶,卡查指挥向四方。顺着墙根往前摸尼耶,各奔目标各逞强。
唐哥去找穷百姓呐耶,借机乘乱来装粮;盆子水筲大口袋尼耶,尽管拿来尽管装。
整个大院静悄悄呐耶,只有北风呼呼响;月明星稀人易睡尼耶,左厢右厢入梦乡。
惟有正房喊声高呐耶,猜拳行令震房梁;俩好四喜八匹马尼耶,菜香酒气飘出窗。
舔破窗纸往里看呐耶,屋里灯光多明亮;地上放着八仙桌尼耶,炕上摆着大烟枪。
桌前坐着三个人呐耶,一个“地缸子”在当央;镜面匣子身上挎尼耶,派头像是刘排长。
王罗锅和小老婆呐耶,左右相陪笑脸仰;小老婆和刘排长尼耶,搂着脖了挨着膀。
“刘排长呀你多喝呐耶,小妹给你再满上。请你再干这一杯尼耶,有事排长多帮忙。
“多亏排长领兵来呐耶,少郎岱夫真难搪。”“别听他妈的兔子叫尼耶,敢把老子怎么样?”
伸手拿起鸡大腿呐耶,塞到嘴里嚼得香。正在酒兴勃勃起尼耶,忽听房门一声响。
门外进来六好汉呐耶,怒目扬眉手端枪。“各位酒足饭也饱尼耶,为啥不请我少郎?
“不请少郎少郎到呐耶,不够朋友得算账……”大喝一声不许动尼耶,谁动叫谁见阎王!
“地缸子”乖乖举双手呐耶,小老婆瘫歪在地上,王罗锅伸手拉抽匣尼耶,飞刀插在他手背上。
鲜血飞溅人惨叫呐耶,罗锅好像倒了墙;少郎手疾眼又快尼耶,抽匣里摸出匣子枪。
搜出钥匙一大串呐耶,开仓开库开柜箱;少郎命令门外人尼耶,发出信号打三枪。
枪声传到柳条通呐耶,马队飞驰进村庄;枪声传到场院里尼耶,百姓动手抢米粮。
枪声传到厢房里呐耶,警醒团兵去摸枪;枪弹全都不翼飞尼耶,乖乖地举手全投降。
枪声传到四炮台呐耶,护院的心里犯疑没主张;院外寂静院里乱尼耶,枪眼对外内难防。
枪声传到后院里呐耶,儿子媳妇着了慌;跑来怕爹丧了命尼耶,被逼无奈缴了枪。
少郎来到院当心呐耶,放开喉咙高声讲:“我们来自罕伯岱尼耶,我的名字叫少郎。”
“今天我到这里来呐耶,为找罗锅算算账。今年年头不大好尼耶,谁家能打多少粮?”
“交了租子没了饭呐耶,过冬哪有棉衣裳;穷人没有这里有尼耶,大伙都来沾点光。”
“这有钥匙一大串呐耶,开衣柜打开箱:黄的是金白是银尼耶,绫罗绸缎花衣裳。
“喜欢骡马牵骡马呐耶,喜欢猪羊赶猪羊;各样粮食灌口袋尼耶,套上大车满满装……”
少郎话音落了地呐耶,不大一会一扫光;场院点上一把火尼耶,火光冲天火势旺。
前院点上一把火呐耶,烧着厢房烧正房;后院点上一把火尼耶,烈焰腾空噼啪响。
岱夫拉过王罗锅呐耶,绳捆索绑吊房梁:“多少穷人死你手尼耶,叫你火海把身葬。”
刹时大火封房门呐耶,王罗锅惨叫一命亡;儿子媳妇被打死尼耶,刘排长也去见阎王。
唐大哥这屯住不成呐耶,套上马车奔他乡;后来一直没有信儿尼耶,我也不能接茬唱。
少郎岱夫撤出屯呐耶,平安无事过嫩江;卜奎城里暂避风尼耶,江东定比江西强。
王家大院被打破呐耶,消息就像长翅膀;一传十来十传百尼耶,越传越奇人敬仰。
说少郎岱夫是好汉呐耶,说带来八百神兵将;说大火烧了三昼夜尼耶,说火烧响窑血水淌。
说少郎到处舍金钱呐耶,说岱夫过处送米粮;说少郎专杀恶百音尼耶,说岱夫专夺巡警枪……
消息传到罕伯岱呐耶,达斡尔老少赞少郎;消息传到督军府尼耶,督军府里乱慌慌。
好汉们城里看动静呐耶,夜晚住在穷人炕头上。饿了饭店饮白干尼耶,闷了花园歇荫凉。
正是少郎在城里呐耶,大帅派兵下了乡;江西各屯剿几遍尼耶,不见少郎在哪方。
正是官兵回城日呐耶,少郎回马又下乡;嫩江两岸驰战马尼耶,杀富济贫名声扬。
遇着巡警打杠子呐耶,巡警就得一命亡;遇着百音欺百姓尼耶,百音大院准遭殃。
穷人缺钱他给钱呐耶,穷人没饭他送粮;穷人盼着少郎到尼耶,编出“乌钦”唱少郎。
冬去春来百花开呐耶,百灵声声云天唱;春过夏至天气热尼耶,绿野繁花遍地香。
好汉来到文古达呐耶,化妆住在甸子上;甸子上成群的打草人尼耶,情同手足爱少郎。
早晚抡刀打羊草呐耶,为给穷哥们帮帮忙;白天窝棚去避暑尼耶,为了人强马又壮。
天有风云人难测呐耶,人有祸福难知详。 草原本是吉祥地尼耶。 谁料大祸从天降。
白师长领人天天转呐耶, 暗暗撒下天罗网;官兵装成穷哥们,明是打草暗是访。
发现少郎一伙来呐耶,密信传给白师长; 大帅闻讯心疑惑尼耶, 生怕剿匪再上当。
额尔门沁林胖子呐耶, 达斡尔族败家郎; 大小手下当小官尼耶, 出个主意坏透腔。
“少郎岱夫太狡猾呐耶,不能明打明地闯;要神不知来鬼不觉尼耶, 把官兵开到草原上。”
官兵装成老百姓呐耶,装作打草两手忙;官兵装成买卖人尼耶, 驴车拉着烧酒糖。
官兵装成马贩子呐耶, 路过草原歇歇凉;官兵装成狩猎人尼耶, 骑着骏马追黄羊。
白师长坐阵来指挥呐耶,暗中包围抓少郎;少郎岱夫太粗心尼耶, 只顾休息没提防。
这里都是穷百姓呐耶, 谁知羊群混进狼?少郎岱夫正歇晌尼耶,有人大喝:快投降!
“少郎岱夫快出来呐耶, 叫爷费事不相当;再敢开枪打官兵尼耶,叫你们全都上天堂!”
军德顶上顶门子呐耶, 岱夫抄起大杆枪; 弟兄卧倒等命令尼耶,百姓吓得泪汪汪。
“我死倒是不要紧呐耶,孩子老婆活不长。”“我要有个好和歹尼耶,谁养俺爹和俺娘?……”
少郎心里一阵热呐耶,连累乡亲太荒唐;少郎焦急来回走尼耶,扒开上缝四下望。
远近都是“老百姓”呐耶,百姓为啥手拿枪?!“是我大意坏了事尼耶,少郎心里犯愁肠。”
如今层层被包围呐耶,官兵百姓浑了汤;今天这仗怎么打尼耶?少郎岱夫心着忙。
有心拼命闯出去呐耶,脑袋掉了有何妨;一闯双方就混战尼耶,敌友不分怎开枪?
“横飞的子弹哪有眼呐耶,打草的哥们准遭殃;穷哥们遭殃我有罪尼耶,万万不能拚命闯。”
官兵又在嗷嗷喊呐耶:“是战是和是投降?少郎果真是好汉尼耶,请站出来把话讲!”
少郎早就气炸肺呐耶:“胆大官兵太猖狂;要不怕连累穷哥们尼耶,我一定叫你见阎王!”
少郎决心要走险呐耶,叫过岱夫细商量:“官兵目标是咱俩尼耶,一场血战要打响。”
“咱俩要是真好汉呐耶,不该让众人受冤枉;咱俩应该舍身死尼耶,换得官兵不打枪。”
“只要官兵闪条路呐耶,放走弟兄众老乡;我们哥俩就是死尼耶,挺身而出又何妨?”
“换得弟兄安全去呐耶,换得穷哥们不伤亡;卜奎咱去会吴大帅尼耶,看他把咱俩怎么样?”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呐耶,把心挖出够碗汤!”岱夫连说好好好尼耶,众家哥们泪珠淌。
少郎岱夫到门外呐耶,双手提着匣子枪;口称官兵你听清尼耶,“我俩是岱夫和少郎。”
“少郎岱夫是好汉呐耶,不怕子弹穿胸膛;可笑你们不敢打尼耶,打死我俩难交账。”
“要想活捉我们俩呐耶,有个条件讲一讲:你把别人都放走尼耶,我俩束手叫你绑。”
“你要不把别人放呐耶,咱就血战枪对枪。”“少郎说的是真话吗?”“狗熊他才乱说谎。”
“英雄说话得算数呐耶。”“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把别人都放走尼耶”,“不准开枪把人伤。”
“我现在传令让开路呐耶”“人走我俩服你绑。”众人流泪离别去尼耶,少郎岱夫扔下枪。
遍野的黄花低下了头呐耶,天上的百灵不歌唱;达斡尔人英雄汉尼耶,如今你可在何方?
男男女女想岱夫呐耶,老老少少唤少郎;祈祷佛爷多保佑尼耶,磕响头烧成炷的香。
少郎岱夫是好汉呐耶,督军府里闹公堂;严刑拷打全不怕尼耶,各种酷刑都饱尝。
皮鞭沾水狠狠抽呐耶,满身血迹处处伤;烧红铁棍穿大腿尼耶,遍体伤痕血水淌。
羊皮刷胶贴前胸呐耶,扯下一条半尺长;连皮带肉扒下来尼耶,盐水泼身痛断肠……
少郎岱夫咬紧牙呐耶,一字不招心如钢;刑间要烟慢慢抽尼耶,悠闲自在惊大堂。
少郎岱夫真英雄呐耶,大帅暗中细思量;“唔唔要能跟我干尼耶,唔唔放他当师长。”
“唔唔老马老婆追命鬼呐耶,唔唔定叫少郎把命偿;唔唔我舍不得枪崩他尼耶,唔唔七年徒刑去苇塘。”
少郎岱夫去割苇呐耶,手捧脚镣度时光;离山猛虎离群雁尼耶,少郎岱夫好凄凉。
“不知弟兄在何处呐耶?不知家乡怎么样?”英雄服法心不服尼耶,好汉岂能困苇塘。
是鹰总得翱长空呐耶,是虎总得回山岗;少郎岱夫想主意尼耶,怎样逃离大苇塘。
哈拉乌苏大苇塘呐耶,方圆百里野茫茫;北风吹得长苇舞尼耶,推刀伴着芦根响。
几百难友服苦役呐耶,割断芦苇撕断肠,几十巡警在看押尼耶,好像野狗守群羊。
可怜爹妈给的肉呐耶,镣铐磨得流血浆;巡警专找背风处尼耶,怀抱大枪晒太阳。
难友干活实在苦呐耶,身上无衣腹无粮;一身鞭痕疼心窝尼耶,一团怒火烧胸膛。
难友就像干柴禾呐耶,点火就着烈焰旺:少郎岱夫下决心尼耶,借火点燃大苇塘。
有个巡官个子大呐耶,好像竹竿细又长;钥匙在他身上带尼耶,巡官姓李是排长。
他的脸色像白纸呐耶,满眼流泪鼻涕淌;分明又犯大烟瘾尼耶,打着哈欠骂着娘。
少郎一见时机到呐耶,假装大便扒鞋帮;拿出一个大烟泡尼耶,孝敬老总尝一尝。
竹竿巡官满脸笑呐耶;“你是岱夫和少郎?耳闻不如亲眼见尼耶,果是英雄真坚强。”
“孝敬你老是高攀呐耶”,“交个朋友理当然。”“多个朋友多条路尼耶”,“有啥困难我帮忙。”
第二次送大烟泡呐耶,告诉岱夫和少郎;“干活不用使劲干尼耶,累了坐下晒太阳。”
第三次送大烟泡呐耶,又说又笑情谊长;第四次送大烟泡尼耶,三人一块饮酒浆。
打开手铐好碰杯呐耶,打开脚镣子诉衷肠;冷在心里笑在面尼耶,大烟泡的力量强。
那天风大天晴朗呐耶,三人一起唠家常;好酒灌醉李巡官尼耶,一根绳子紧紧绑。
好友毕竟是好友呐耶,没把巡官性命伤;一块破布塞住嘴尼耶,少郎抄起巡官枪。
岱夫摘下钥匙跑呐耶,去开镣铐把难友放;巡官兜里掏火镰尼耶,少郎打火点苇塘。
大火熊熊燃烧起呐耶,浓烟滚滚遮太阳;风借火势龙摆尾尼耶,火借风威噼啪响。
几百难友一声喊呐耶,刹时乱营奔四方;巡警吓得滚又爬尼耶,没处躲来没处藏。
少郎岱夫哈哈笑呐耶,眼望大火激情仰;大火烧尽不平事尼耶,大火烧死狗豺狼。
今天猛虎要归山呐耶, 今天雄鹰要飞翔; “扎恩达勒”17唱起来尼耶, 少郎岱夫出苇塘!
虎归深山更勇猛呐耶,雄鹰展翅任飞翔; 久旱禾苗喜透雨尼耶,穷苦人谁不爱少郎。
少郎会合众好汉呐耶,跃马横枪驰家乡; 嫩江两岸多辽阔尼耶, 流水潺潺向远方。
谁不说俺达乡好呐耶, 美丽富饶好风光; 獐狍野禽猎不尽尼耶, 牛羊遍野稷谷香。
穷人和少郎心连心呐耶, 就像嫩江流水长; 家乡穷人不忘怀尼耶,编出歌儿唱少郎。
要问后来怎么样呐耶,我知的甚少也唱不详;有人说少郎被杀害尼耶,人头挂在城门上;
有人说少郎还活着呐耶,杀富济贫奔嫩江;有人说少郎进深山尼耶,兴安岭上打豺狼。
众多传说我唱不准呐耶,还请各位多原谅;不过这点我唱得清尼耶,少郎活在我心上!
阿热美酒18我敬他喝呐耶,扎恩达勒我为他唱;少郎岱夫是好汉尼耶,永远活在我心上。
①嘎新达:村长、族长。②冬格勒:大娘丈夫名。此称她冬格勒大娘。
③色克毛得:曲棍棒。 ④巴仁达勒:猪的哈拉巴骨。
⑤百音:财主。⑥罕伯:一种舞蹈,又唱又跳。⑦查卡密:长筒靴子。
⑧萨满会:一种祭祀活动。⑨嘎拉哈:用猪骨做的一种玩具。
⑩巾魁克尼:敬神调子。11巴热肯:神佛。
12查麻会:即喇嘛会。13克沙:传说中的护身佛。
14达斡力:旧时对达斡尔族的汉语音译称谓。 15响窑:四周有炮台的大财主庄院。
16马架:草木结构的简易房。 17扎恩达勒:一种歌唱形式。
18阿热美酒:传说的仙酒。 |